广州市市长张广宁够狠。在近日前往花地河、石井河、猎德涌检查全市污水治理和河涌整治工作后，市长提出2010年要请各区书记、区长下河涌游泳，以此检验治污实效。未几，又再次给各区书记、区长们“加码”施压，声称届时要“剥夺”他们的“自主择涌权”：在2010年7月横渡珠江活动中，将由水务部门挑选整治难度大的河涌让区领导们下水，整治不力的请游臭河涌。

    广州有231条河涌，水清沙白、鱼游虾戏本是岭南寻常景象，水中畅游亦是涌边人家的日常生活。可惜如今满目所见，恍如隔世。没有真正领教广州河涌的黑与臭，难以体会游泳二字今日从市长口里说出，何以成为近乎惩戒的项目。历经恶性城市化的疯狂毁灭，生态意义上的河涌完全死去，徒剩丑陋枯竭的河道，沦为城市日夜不息的排污管。再谈河涌游泳，几乎是闻之色变的噩梦。

    然而，市长张广宁还是把一众官员拉下了水。2006年7月，在中断29年之后，横渡珠江的活动再次举行，由此宣布珠江治理再启新路。尽管不久前，张广宁市长还在“诉苦”———“每年组织游珠江，我压力好大，说游也不是，说不游也不是！”甚至可以说珠江水质并未因为万人横渡而有根本好转，但游泳治污的决心，毫无疑问把行政首长推到了舆论中心检验，这不失为民意传导压力的良策。

    如今，广州市长也要把区长们请下水，以此督促基层勉力治污，所谓说硬话、下决心、用狠招，这第一步确乎是做到了。然而，硬话毕竟只是硬话，市民福祉所系，仍在于硬话背后真正能够改善现实的那部分。如果珠江水得不到真正改善，即使年复一年万人横渡，也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水上团体操；如果广州的河涌依然肮脏黑臭，即使区长们奋不顾身、决不食言，也不过是博一时之哂的城中洋相，并不能增益民生、造福大众。

    面对市长请区长游涌的新闻，舆论所呈现的正是这样的忧虑。自1999年广州开始河涌综合整治，迄今已近10年。10年间，广州的河涌究竟治理得如何，市民自然最有发言权。这其中，不能说政府没有投入，但只能说比起城市扩容、污染加速来说，目前的污水治理、河涌整治，仍有根本上的机制缺陷，治理力度深有不逮，而与民众长期低落的环保信心相合，正是广州河涌水系整体上的持续恶化。

    市长请区长游河涌，事实上并非出自今年。早在两年前第一次万人横渡珠江之前，张广宁即提出，全市231条河涌要在2010年前得到彻底整治，各区区长要能下河涌游泳。不过，两年之后的10月，广州河涌污染的严峻现实，再次以石井河恐怖黑龙污染珠江的新闻图片引发关注。可见，所谓下涌游泳的长官允诺，也并不一定奏效，至少以石井河的持续污染来看，官员游泳治污的激励与震慑效果都可存疑。

    因此，即便有市长、区长齐齐下水的治污局面，仍有必要深度检视城市污染治理的体制困境。河涌污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，也必定有无数临水而居的市民长年饱受污染之苦，他们投诉无门改善无望，以至于只能愤而搬离或者默默忍受。但这些民生苦痛，并未在过去数年构成政府污染治理的日常动力，藉此形成完善有效的防治机制与细节改善。如今，只因民众不知所来的领导重视，黑臭的河涌似乎又重新被发现了出来，甚至有了下涌游泳的官员许诺。重视固然好，只是这民意难测的重视，它是朝解民生痛痒而来么?